說想用鋸子把人都鋸掉的那位,心裡有什麼?
就算跟對方說什麼話都可以,把心裡的東西說出來吧,話也不會那麼容易說出口。因為自己一直用非常善良的標準擋住自己的心。事先就定好了:「我必須當個好人,這種念頭絕對不可以有。」這樣定好之後,那個念頭並不會消失,而是沒能變成話語,就留在了裡面。
曾經有這樣一位。有了機會開口時,說出來的竟是想用鋸子把人都鋸掉。甚至說想把人的腿鋸斷,想拿著鐵鎚跑過去,往後腦勺打下去把人打死。可是在這樣把話傾倒出來的過程中,這位一點一點地恢復了理智。問這位想鋸掉誰,那一刻浮現的,是童年時的一個叔叔。這位說起那個叔叔的手,說起那件非常殘忍的事。原來這段時間,一直把那段記憶壓著,不讓自己想起來(壓抑)。
把可怕的話說出口,就會去做嗎?
很多人在這裡想反了。以為把那種話說出口,就會做出那種事。可是我們把那些話說出來,就不會去做。不說出來、放在心裡的時候,才會去做。放在心裡的東西不會消失,而是越積越多,等量表一滿,就以行動冒出來。
相反地,用話語說出來的東西,就不再是放在裡面的東西,而是我可以看見的東西。說鋸子的那位也是在說出口的過程中,看見了自己這段時間一直壓著的是什麼。
愛自己是什麼?
愛自己,就是好好看看我們裡面的東西,照顧它、承認它。就像說鋸子的那位一樣,連壓在裡面的東西都拿出來看一看。悲傷就當悲傷、喜悅就當喜悅、憂鬱就當憂鬱,允許它、接住它,這些過程就是愛自己的過程。把悲傷當作悲傷接住,意思是不給悲傷取別的名字。就是悲傷的時候不說沒關係,悲傷的時候也不說自己軟弱。
覺得自己不夠好、很壞的時候,要怎麼原諒自己?
我好像缺了點什麼,我很軟弱,這種事我真的做不好。有這種感覺時,與其否認,不如全部拿過來。拿到自己這裡。拿過來,意思是乾脆把它當成自己的接受下來。然後原諒。一直覺得自己很壞的時候,不要一直補上「我不是壞人」這句話,而是就承認「對,我很壞」,說「我原諒很壞的我」。
覺得「出生好像是我的錯」時,該怎麼辦?
傷口越多,越會覺得出生好像是自己的錯。例如「生為女兒是我的錯」這樣的心。這時對自己說一次「不,生為女兒不是你的錯」,如果還是不行,就不必一直說不是,乾脆把它拿過來。拿過來,說「生為女兒是我的錯」,然後原諒那個錯。要乾脆把它當成自己的拿過來,才能原諒。一直推開說不是自己的,就沒辦法原諒。
不過,這一點要先說清楚。「是我的錯」這份心不肯脫落,一直想把它撕下來,也撕不太下來。把這份心撕下來,是需要專業心理治療的事,一般人很難自己撕下來。所以我們要做的不是撕下來,而是乾脆承認「生為女兒是我的錯」。希望大家不要因為今天讀了之後沒辦法自己撕下來,就又責怪自己。
說著「不,不是我的錯」把它推開,那份感覺就會消失嗎?
這裡會冒出反問。「不,那又不是我的錯,為什麼要原諒?」這樣的反問,意思是:沒做錯事卻說要原諒,不就是把不存在的罪攬到自己身上嗎?
可是你看。嘴上說著「不,不是我的錯」把它推開,感覺卻還是一直覺得是自己的錯。因為推開,就是不承認那份感覺。
「心理現實」比事實更強,是什麼意思?
頭腦明明知道不是自己的錯,心裡卻真的覺得是自己的錯,這就是心理現實。而心理現實比外在現實,也就是外面真正發生過的事,更強。更能推動我的,是我裡面的那份感覺。
所以這時要做的,不是把事實糾正過來。就算一百次地確認「你出生不是你的決定」,那份確認是關於外面發生的事,改變不了裡面的感覺。
要把那份感覺當作真的存在來看。然後不要否定,要承認它。這樣承認了、當成自己的拿過來,才能原諒。這不是把不存在的罪攬到自己身上。就算事實上不是我的錯,也是承認並原諒在我心裡覺得是我的錯的那份感覺。
承認「我很壞」和懲罰自己,有什麼不同?
如果把「連我很壞都要拿過來」這句話,聽成「懲罰自己」,那就不是原諒自己,反而是在懲罰自己。承認和自我懲罰的分別,在於「對,我很壞」這句話後面接的是什麼。
「對,我很壞」後面如果接上「所以我就是這種人」、「所以我應該受罰」,那就是自我懲罰。那不是承認了自己裡面的一份心,而是對我這個人整體下了「很壞」的判決。
同樣的話後面如果接上「我原諒那個很壞的我」,那就是承認。這時「我很壞」就不是對我這個人整體的判決,而是「原來我現在裡面有這樣壞的心」的意思。不加上應該受罰的判決,只把很壞的那份感覺當成自己的拿過來,然後原諒。
連我的幻想都承認,是什麼意思?
不管自己是多麼渺小的存在,都照樣承認這個存在本身,這個過程才是真正愛自己。所以要承認我的身體、我的情緒、我的想法,還有我的幻想。這裡說的幻想,是指像想拿刀刺死路過的人,或想把人的手腳都砍下來丟掉這類浮現在腦中的畫面。
可是很多人不肯承認到幻想這一步。因為幻想大多很怪異,所以不太願意說出口,還想否認它。一邊說「不行」,一邊把它蓋起來。
這裡有一點不要誤會。說連幻想都要承認,並不是要你故意去想那種事。而是當傷害路人的畫面從腦中閃過時,不要說「不行」把它蓋起來,而是接住它:「原來我也會這樣想啊。」那樣的畫面,是壓在裡面的怒氣冒了上來。所以不要評斷它是壞的,只要輕鬆地接住「我現在非常生氣啊」,這樣就夠了。
如果對著腦中閃過的東西說「我竟然會做這種邪惡的事」,把它蓋起來,問題就會變得更大。因為蓋起來的東西,就像前面看到的,會在裡面越積越多。每個人都可能有這種念頭。所以需要一個不說它不好、而去愛這些幻想的過程。愛幻想,就是不把有這種念頭的自己當成壞人蓋起來,而是好好看看、承認它。
所以各位,請好好愛自己。
作者:金亨根(Kim Hyung-keun)——首爾成癮心理研究所所長、現代精神分析教育中心主任、客體關係心理治療師與督導,諮商與教學資歷 26 年。歡迎到諮商留言板留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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